擂台赛上的常昊

连载三十六 2007 韩流劲吹，擂台赛常昊再封神

当我们翻开2006-2008年的定段名册，一个个熟悉的名字，在我们眼前浮现的青葱鲜活，2006年定段的唐韦星，2007年定段的连笑、党毅飞、芈昱廷、2008年定段的柯洁、范廷钰，那些带着浓烈时光感的照片，让我们可以更清晰的将他们的过去与现在联系在一起，也足以在多年后的今日回首，恍然发觉，中国围棋走向巅峰的结果，在那些苦苦挣扎搏杀的日子里，已有定论。

2008年 柯洁 范廷钰定段

看传奇话本，听故事史诗，如果知道结果一定是春暖花开曲终人静，那哪怕前路里波折万千，也会心里沉凝安定，只觉得这都是功成惊世前的磨砺坎坷，只要踏过去，便是星辰大海，灿烂光荣。但实实在在的身处那个时间里的人们，却没有穿越时光窥探未来的眼眸，他们终究只能沉浸于那一刻的悲欢里，去经历那些已经作为历史的未知，为每一点的成功和每一点的失败，倾注太多的个人情感，为今日我们觉得是历史必然的趋势，投入太多的祝愿与担忧。

而或许，也正是这些诚挚的，来自每一个普通人的情绪，裹挟在了时代的风潮里，才有了我们今日能见到的结果。唯英雄能生人杀人，历史的走向终究来自于那些风流人物在棋局上落下的每一颗棋子，而我们，能够拥有的这些与历史相关联的情感，已经是我们与“历史”间隔最近的一种方式。

2007年，在中国围棋经历了连续两年的欢喜与成功后，韩流的反扑，在我们的猝不及防里，突然来临。

李世石击败张栩拿下丰田杯

2007年上半年，在过去一年就已然定论的两项冠军，让中国围棋继续着高歌猛进的步伐，常昊零封李昌镐将三星杯冠军拿下，往昔岁月里被“石佛”耽搁了太久的青春，终于有了给自己也给每一个棋迷的交待；而在春兰杯上的“龙虎斗”，小虎辈第一人古力击败了小龙辈第一人常昊，则让中国围棋的权杖传承，看起来已经顺利的完成。当春兰杯冠军在手，当古力正越发的用他的力量让世界震颤，“全冠王”这一曾经看起来太遥远的目标，都像是成了能够实现的东西。古力的父亲，将他带上围棋这条道路，长期以来一直陪伴在南征北战的古力身边的古巨山，温暖又骄傲的告诉记者，“其实我个人在想，我儿子，迟早都会成为全冠王，他胆子大，对围棋有独到的理解，我相信他”。

2010年12月10日，彼日里刚刚经历完2009年的辉煌巅峰，状态有些低迷的古力，在三星杯决赛里2：1击败韩国棋手许映皓，拿下个人的第七冠，距离“全冠王”，只差一座应氏杯。只是，赛后喜极而泣的古力，却再也无法跟父亲分享梦想近在咫尺的喜悦。

2007年5月5日，噩耗突然传来，古力的父亲古巨山凌晨突发脑溢血不幸去世。正在北京的古力当天飞回北京，能够看到的，却只有父亲静静躺在那里的身影。在古力的围棋道路上，恐怕没有人比父亲更为重要，当中日擂台赛上聂卫平横扫天下，将整个神州的围棋梦想点燃，热爱围棋的古巨山心里，也就萌发了一个想法，他想让自己的孩子接过聂卫平的枪，成为中国围棋新一代的“抗日先锋”。

恐怕古巨山自己都不会想到，这样的梦想，竟然完完整整的成为了现实。古力拜师聂卫平，随后一步一步的从国内赛场到国际赛场，踏下属于自己的征服脚步，在聂卫平马晓春常昊之后，成为中国围棋又一代的领军人物，风发意气，如日中天。而在古力在通往围棋圣山的道路上走的越来越远的时候，最快乐的，也莫过于古巨山，2006年古力LG杯首冠，兴奋的古巨山和朋友们一起摆起庆功宴，“为古力干杯”的一杯杯酒和一声声祝愿里，是一个父亲看着越来越有出息的孩子，最简单的快乐与温情。

那些年古力雄霸中国国内棋坛

可命运总无情，似乎总看不得这样的团圆与美满，这世间好物，也总不曾坚牢，彩云易散，琉璃脆。

在命运的重击面前，古力选择了坚强，他知道，对自己有着太多期待的父亲，还在等着自己拿下更多的冠军奖杯。他主动找到了重庆棋院的院长杨一，请求在围甲赛场上作为主将出战，“为了我爸爸，他会在天堂看我下棋”。

但是，从这样的创痛下走出，又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2004年刘昌赫妻子突然离世，此前战绩一路飘红的“天下第一攻击手”，就此陨落，再也与巅峰无缘。重新站在沙场之上的古力，想要找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状态，也需要太久的时间。围甲战场上的连战连败，一度也让我们对这位新科中国围棋第一人产生过担心，但古力，终究还是杀回来了。8月，中韩天元对抗赛，面对六年前的老对手赵汉乘，像是围棋女神给古力写下的有趣循环，2001年中韩新人王战，古力击败赵汉乘，成为那一年中国围棋难得的亮色，也成就着古力成名道路上的重要一步，六年过去，古力已经站在世界围棋之巅，俯瞰众生；赵汉乘也成就着韩国四大天王之外第五人的威名；各自成长许久，这一战，像宿命注定的重逢，六年前，古力用对战赵汉乘的胜利，踏入一流强手的行列，六年后，古力将再用对阵这位老对手的方式，将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想念藏在心里，再度启程。

第一局轻松获胜，第二局的赵汉乘，则给古力带来了不小的麻烦。序盘占优的情况下，古力连出缓手，让赵汉乘将局势迫近，两条大龙同时受迫，赛后的古力说，“当时几乎都觉得绝望了”，但是，也正是在这一刻，那个杀伐果断，力量无穷的古力，终于完成了回归。他先是在上方大龙处杀出一条血路，又完成了对下方大龙的做活，在棋局几乎注定被逆转的情况下，将双方再度拖回了同一起跑线。这是一场真正的硬仗，也许我们应该感谢韩国天元赵汉乘，正是因为这位老对手的努力，才将古力送到了绝对劣势的境地，也才让我们等到了古力的爆发，藏于鞘内太久的长剑，用这样一场大战砺了锋刃，凛冽寒光里，是我们熟悉的，从不会让我们失望的，属于古力的骄傲气息。

棋局变得越来越细，连续的劫争里，甚至棋子都一度短缺，需要裁判送入，304手终局，古力四分之一子拿下，这是棋盘上最小的差距，但这一步迈过，却是天地之分。古力赢下的，不只是赵汉乘，还有给自己太沉重一击的命运，血与火里，中国围棋的领军人物，昂首归来。

但是，中国围棋在世界大赛上的脚步，却已经大多数都停止了。3月的LG杯决赛，“中华英雄”胡耀宇意外的败在了台北棋王周俊勋面前。4月，富士通杯十六强战，中国古力常昊孔杰三员大将纷纷折戟，杀入八强的胡耀宇、周鹤洋和王檄也没有一位能够在六月的八强战里更进一步，像是我们见证过很多次的，富士通杯的四强战，再度成为了韩日两国的战场，我们只能再次眼睁睁的，看韩日棋迷们的激动与期许，自家万千无奈，却终究难以言说。8月，三星杯预选赛结果出炉，韩国狂揽十张门票，本赛三十二强占据十九席，十四岁的朴廷桓初段，也就此开启了自己的世界大赛旅程。就算是我们等到了古力的归来，但他一人的状态重归，却已经无法冲淡中国围棋的惨淡气氛。古力一路击败了赵惠连、姜东润、刘昌赫杀入半决赛，但在半决赛2：2的中韩对决里，古力和黄奕中都没能给中国棋迷们带来惊喜。面对朴永训，第一局轻松获胜的古力在第二局也早早领先，就当我们以为又一次“古李会”将要在三星杯的决赛里发生的时候，古力却突然断电，赛后，古力说自己起码打了三个勺子，而这场拱手送出的胜利，也让本来状态并不好的朴永训恢复到了世界冠军的水准。决胜一战，朴永训将官子阶段完全变成了自己的舞台，一目半击败古力杀入半决赛，让三星杯的决赛战场，再度变成了韩国棋手的自相厮杀。

好像此前两年，中国围棋的突然崛起不过是一场幻梦，如今镜花水月大梦成空，那些欢笑，竟然又要如同马晓春在1995年的两个冠军一样，成为向前向后如海般绵长的时光里唯一的孤岛，供人怀念惦记，无数次的想起温习。好像我们已经信心十足喊了许久的中韩分庭抗礼的口号，又不过是个玩笑，春兰的花开的绚烂却也短暂，眨眼，韩流凛冽的冬天，又近在眼前。

（2007年，朴永训击败李昌镐，获得富士通杯冠军）

这时候，我们无法去苛责古力，中国围棋的当代第一人，从创痛里昂首走出，已经足够让人心满意足；我们无法去苛责胡耀宇，外战内行的“中华英雄”，虽然没能给2007年的中国围棋带来冠军的荣耀，但在LG杯和富士通杯上，他都是中国军团最后一个离开的身影，他从来都是个战士；我们无法去苛责孔杰，昔日的春兰少年，却没能在春兰花开的灿烂时光里归来，面壁十年，他离自己破茧而出的那一刻，还有两年的时间。老相片里笑的灿烂的国少三剑客，终于都在渐长的年岁里感知到了围棋世界的残忍，2007年年末，中国围棋世界剩下的，只有怀疑与犹豫，“李世石时代”在被迟延了一年后袭来，沙场里拼杀出的自信，又在沙场拼杀里送了回去，抬眼看去，面前长夜漫漫，灯塔次第在风浪里断折，万马齐喑。

这时候，中国围棋需要一场胜利，中国围棋，需要一位英雄。

张佳玮写过这样一个故事，“一个老牛仔看到年轻人已经成熟，可以弹无虚发的杀掉犰狳、野猪和棕熊，于是喝干最后一瓶酒，收起嚼烟和骰子，戴上宽边帽，给马套上鞍，独自消失在沙漠的夕阳中……若干年后，那个年轻人中了弹，满酒吧都是喧闹声，而匪帮正从远处打马而来。这时候，酒吧的门被推开，老牛仔边走进来边把宽边帽朝桌上一甩，“Hit me。”

当中国围棋再一次走进愁云惨雾的深渊，三十一岁的常昊，回来了。

2007年12月1日，农心杯，睦镇硕挟三连胜之威，一路杀到中方副帅常昊帐前，此时，日本只剩下主帅高尾绅路，中国还剩下了主帅古力与副帅常昊，韩国则还有李昌镐、朴永训、睦镇硕三人。看起来，像是此前多年里一直在发生的，韩国围棋将要完成农心杯上的又一次卫冕，韩国棋院更是已经挂出了文章《难道睦镇硕要一推到底？》，志得意满的韩国围棋，已经准备好迎接一个完美的2008年的开场，而对于中国围棋，这已经是一次为了尊严与棋运的证明之战，证明此前的冠军究竟是偶然的爆发还是常态化的实力所致，证明中国围棋，究竟是不是已经有了和韩国围棋一较短长的水平。

这是擂台赛，是最能让每一个中国棋人胸中热血滚沸的擂台赛，是两国列阵，大将并肩，于朔风黄沙里，代表一个国家荣耀的拼杀。2007年年初，古力加冕春兰杯后，古巨山先生拉着他说，“我宁可你把春兰杯换成农心杯”，每一个看着中国围棋一路走来的棋人心里，擂台赛，都有着太特殊的分量。

常昊一身白色西装出场

凛冽冬日里，常昊的棋，下的硬朗又从容。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的老将，没有了年少时的轻狂，却多了几分成功与失败看遍后的肃杀气，中盘缠斗，常昊强手连发，只用了148手就将睦镇硕击溃，韩将的三连胜戛然而止，溃败中的中国围棋在这年末的最重要一战里提起一口气，终究可以带着几分期待的，去迎接在中国体育史上有着重要意义的，属于奥运的2008。

2月19日，春节刚刚过去，家家户户门前的爆竹尚未扫尽，上海滩上，农心杯最后一阶段的对抗已然开始。上海，这是常昊的主场，三十年来，这个上海少年从这里走出，用一颗一颗落下的棋子，写下属于自己的传奇声名。而前来攻擂的，则是日本主帅高尾绅路。如今，日本棋坛已是“平成四天王”的时代，而四天王中最为大器晚成的高尾，也是近两年中日本棋坛最璀璨的存在。2007年击退依田纪基，本因坊三连霸，得到“本因坊秀绅”的称号，凭借这三年，高尾已然足够走入日本围棋的荣耀殿堂。但是，除了张栩，另外三大天王在世界战场上的表现，却都有些让人失望，日本棋手在关键时刻的“习惯性疲软”，也成了人所共知的问题，更何况，这是快棋赛，而高尾，是那个被张栩称为“天生就适合下两日制的选手”的日本天王。

全局比赛，高尾只在中盘利用常昊的失误，有过取胜的机会，但在进入官子阶段后，形势已经回到了常昊的控制之中，而随着高尾的两目半告负，日本军团就此全军覆没，农心杯成为了中韩之间的2对2厮杀，常昊面前的，是尚未决定出场顺序的朴永训和李昌镐。

而当面对记者“您看好中韩哪国夺冠”的问题时，常昊说出的答案，是这样的：

“韩国谁先上场都一样”。

常昊击败老对手李昌镐

温和宽厚的面孔里，是足以让人放下所有担忧的坚韧。而韩国最终登擂的人选，也让我们有了几分惊讶，此前八年的“铁主将”，曾经扮演着韩国围棋称雄于世那道无人可破“铁门”的李昌镐，选择了提前出场，去面对自己的老对手，曾经见证过自己最辉煌年月，纠缠厮杀了太久的常昊。他们都不是主帅了，曾经肩负着一个国家责任的他们，如今已然渐渐让位于后辈，围棋界的新陈代谢，草木枯荣，从来都来的迅捷又残忍。他们站在一起坐在一起的照片，曾经是过去十年里我们最熟悉的镜头，可是这一刻，我们都知道，常李，他们之间的对决，看一场少一场了，他们，都变老了。

白14，常昊直接求战，这一届农心杯一路杀来，常昊的战意让人惊讶，而李昌镐同样不甘示弱，两位知己知彼的老对手，让棋局从一开始就变成了气势上的比拼，对于关键点上的几次抢占，让常昊占据了优势，然而，在官子阶段的几次失误，还是让我们捏了几把冷汗，这样的棋局步调，看起来像极了世纪初常昊和李昌镐之间的对局。但是，这究竟不是当年了。当算清楚的常昊放弃掉中间几子先手收官，我们抱着些许不敢置信的情绪，看着慢慢走向终局的纹枰，这样的胜利，面对的是这样的对手，2005年之后的常昊，从给他开了太多次玩笑的命运手里，拿回了应该属于自己的一切，好像战局走到这里已经完美，既然常昊已经击败了李昌镐，既然常昊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，我们理所当然的觉得，他能够击败朴永训，将农心杯冠军，第一次的带到中国军团手中。

常昊胜朴永训 清台

2008年2月21日，上海，农心杯第十三局，中方副帅，三连胜的擂主常昊，迎来了最后一位对手，韩国主帅，二十三岁的两届富士通杯冠军朴永训。而这一天，正是中国农历的元宵节，圆月一轮，元宵几只，这是年岁轮转里，每一个中国家庭对于“团圆”的念想，是365天的流逝里，每一个中国人心底最温暖的惦记。而也正是这一天，中国围棋又迎来了历史性的时刻，面对朴永训，常昊在一开局就牢牢掌握住了优势，但是，就在比赛形势已经明朗，朴永训即将投子的当口，常昊却开始连续失误，被朴永训抓住机会，吃住黑二子棋筋，形势瞬间倒转。研究室里，电脑之前，关注着这盘棋的人们开始想起了很多故事，那是十六年三国擂台赛上，我们五花八门的告别方式，被徐奉洙一杆清台，常昊周鹤洋、胡耀宇罗洗河、孔杰古力先后以二敌一，却都被李昌镐决绝的挡在了距离奖杯一步之遥的地方。我们输了太多次，所以，我们如此的珍视着，也如此害怕着这样的机会，我们不知道，这样的机会，究竟还会给我们多少次。

这一次，常昊抓住了。形式逆转后，朴永训同样出现了失误，195手，常昊奕出胜负手，一场转换之后，朴永训已经无以为继，在元宵节这天，我们期待了太久的农心杯奖杯，和神州华夏的万千烟花一起，成了每一个棋迷心目里，最完美的节日。

实战总谱（黑：常昊 白：朴永训）

四连胜，一杆清台，十二年前，常昊终结了中日擂台赛，一年前，常昊终结了中韩擂台赛，今天，他又让中国围棋，第一次品尝到了三国围棋擂台赛冠军的荣耀，“擂台赛英雄”，当之无愧。2005年后，当我们都以为常昊将要渐渐老去，当我们都把目光投注向那些新的风流人物，这个温和坚韧的上海汉子，却一直都在我们眼前，用每一颗棋子，书写着“大丈夫”该有的形象与尊严。他作为中国围棋的领军者，在最黑暗的年月里苦苦支撑，而当黎明前的最后一次黑暗到来，当后辈们各自遇到困境，当中国围棋再次犹疑彷徨，依旧是常昊站了出来，这样的四连胜，提气，更定下基调，中国围棋最后一次危机跨过，一步走出，海阔天空。

十年后的这一刻，请让我们再次鞠躬，向着那一刻历史镜头里的常昊，挽狂澜于既倒，扶大厦之将倾，中国围棋有常昊，幸甚。

2007中国围棋大事录：

2007年12月-2008年2月，常昊四连胜终结农心杯

2007年1月9日，李世石2：1击败张栩，获得丰田杯冠军

2007年3月22日，胡耀宇1：2不敌周俊勋，获得第十一届LG杯亚军

2007年7月9日，朴永训击败李昌镐，获得第二十届富士通杯冠军，中国围棋无人进入四强

2008年1月24日，李世石击败朴永训，获得第十二届三星杯冠军，古力、黄奕中进入四强

（未完待续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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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眸中国围棋：2004常昊应氏杯 家祭无忘告乃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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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眸中国围棋：1995 暗淡岁月里最灿烂那束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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